爬五子顶的时候,我想起了这个。

那天下午,我沿着台阶往上走。台阶是分明的,一级一级,每一步都有确定的位置。但走到半山腰,那些台阶变得模糊了——有些地方已经看不出是台阶,只能算是缓坡。

我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算是在爬山,还是在走平地。

这时候我忽然明白:世界一开始是一大团,没头没尾,这种没边没沿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慌。为了不慌,人们开始给世界分类:高的地方叫山,平的地方叫平原。

这么一来,世界就有了秩序,就有了边界。

但秩序是有代价的。

山快结束、平原刚开始的地方,那些既像山又像平原的地带,就成了说不清楚的地方。它们既不是山,也不是平原,被命名漏掉了,被分类抛弃了。

有意思的是:命名本来是为了消除不安,结果却制造出了"无名区域"。

这些过渡地带提醒我们:命名的逻辑本身就在制造新的不安。当我们把世界拆分成一个个有名称的类别时,那些无法归类的部分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。

那些被命名遗漏的区域,就像历史中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普通人。他们真实存在过,但因为他们无法被归入某个清晰的类别,就在后来的叙述中被遗忘了。

谁知道呢?也许正是这些无名区域,才藏着世界最真实的模样。也许世界本就拒绝被彻底拆解,那些模棱两可的地带不是命名的失败,而是世界对简单分类的抵抗。

朝为荣华,夕而憔悴。命名如此,遗忘亦如此。

下到山脚的时候,手机中自动播放的歌曲是毛不易的《无名的人》。